贝索斯捍卫的“自由”，不是《华邮》主编们向往的自由

最近一段时间，美国的新闻圈很热闹。一些明显有违美国所标榜的"新闻自由"原则的事件，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，令外界哗然。

当地时间 2 月 26 日晚上，亚马逊创办人贝索斯（Jeff Bezos）就在社交媒体发文称，要修改旗下《华盛顿邮报》（The Washington Post）评论版文章的刊登政策：必须支持和捍卫两大核心观点，即个人自由和自由市场，"不支持这两大支柱观点的文章，让别的媒体去发布吧"。

贝索斯表示："我相信自由市场和个人自由适合美国。这些观点在当前的思想和新闻观点市场中得不到充分重视，我很高兴我们能一起填补这一空白。"

贝索斯在个人社交账户上发文，宣布将修改《华盛顿邮报》的评论版刊登政策。

不满贝索斯倒向特朗普，《华盛顿邮报》再现离职潮

美国 AXIOS 新闻网报道称，贝索斯的"新政策"将极大地重塑《华盛顿邮报》的观点报道。目前，在该报工作了两年多的社论版编辑戴维 · 希普利（David Shipley）已经决定辞职。此外，还有多名员工已辞职抗议。

负责漫画板块的安 · 特尔奈斯（Ann Telnaes）于 1 月初辞职，此前她指责部门领导要求删掉她绘制的一幅商人跪拜特朗普的漫画，其中一位商人与贝索斯十分神似。同月，专栏作家詹妮弗 · 鲁宾（Jennifer Rubin）也提出辞职，她指责贝索斯和其他富有的媒体大亨纵容特朗普，背叛了对读者的忠诚。

《华盛顿邮报》首席经济记者杰夫 · 斯坦（Jeff Stein）称贝索斯的决定是对观点专栏的"大规模侵犯"，即"不会发表或容忍不同意见"。斯坦在社交媒体上写道："如果贝索斯试图干涉新闻报道，我将立即辞职并告知你们"。

特朗普的铁杆盟友——马斯克对贝索斯的"新政"点赞。

纽约大学新闻学教授亚当 · 潘恩伯格（Adam Penenberg）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，报纸所有者参与编辑决策并非史无前例。他举例说，如 1976 年被"传媒大亨"鲁珀特 · 默多克（Rupert Murdoch）收购后，《纽约邮报》的立场就发生了保守转变；而"美国赌王"谢尔登 · 阿德尔森（Sheldon Adelson）收购了《拉斯维加斯评论报》之后，则推动该报变得更加亲商。

《华盛顿邮报》前员工安 · 特尔奈斯 ( Ann Telnaes ) 被要求删除的漫画作品。

但潘恩伯格强调，贝索斯对其报纸的社论版面提出特定的意识形态观点方面的要求，这是他与其他报刊老板最显着的区别。

曾经权威大报 或沦为"特家军"

《华盛顿邮报》，长期以来被视作是美国新闻自由的一面旗帜。它以政治领域的调查性报道而闻名，其记者团队擅长挖掘政治事件背后的真相。在美国大选期间，该报通常会深入分析候选人的政策、背景和竞选策略，在美国大选中扮演着重要角色。

在 1972 年美国大选期间的水门事件中，《华盛顿邮报》对整个事件进行了一系列的追踪报道，揭露了白宫与水门事件之间的联系，最终促使尼克松辞职。这一辉煌的历史战绩，也奠定了《华盛顿邮报》在美国政治报道中的权威地位。

特朗普与贝索斯（右一）。

但在贝索斯的干预下，未来《华盛顿邮报》还能否继续保持权威地位，就不好说了。在《华盛顿邮报》工作了 8 年并于 2021 年退休的主编巴伦（Baron）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，"贝索斯今天的做法与我在《华盛顿邮报》任职期间他所说和所做的事情背道而驰"。巴伦称："我一直很感激他曾经为《华盛顿邮报》和独立媒体挺身而出，反对特朗普对他商业利益的不断威胁。但现在我感到无比悲伤和厌恶。"

正如巴伦所言，贝索斯对特朗普的态度，在后者二次上任前后出现了 180 度的转变。2013 年，贝索斯收购《华盛顿邮报》，该报在特朗普执政期间进行了大量批评性报道，包括"通俄门"调查、政策争议等，特朗普也多次攻击贝索斯和亚马逊。但当去年特朗普胜选之后，贝索斯不仅携夫人出席了特朗普的就职典礼，而且还向特朗普的就职基金捐赠了巨额资金。而且，亚马逊还支付 4000 万美元购买了一部关于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纪录片的版权。最新爆料称，这笔费用中的七成以上，都将被梅拉尼娅收入囊中。

客观、公正让位于偏向性与个人意志

美国媒体的偏向性并非新鲜事物。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，许多美国人已经习惯了根据自己的政治立场选择相应的媒体平台。但近年来，美国媒体日益被认为不仅是信息的传递者，更像是某一政党利益的代表者。

比如偏向自由派的《纽约时报》，偏向保守派的福克斯新闻频道等等，它们在面对同一新闻事件时，常常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叙事框架和报道效果。这样的现象并不只限于简单的报道差异，更反映出媒体对某一政治立场的选择性偏向——一种"为政党服务"的趋势。

越来越多的媒体机构公开偏向某一政党，所带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影响了美国公众对事实的认知。因为越来越多的报道并非传递事实，而是成为了政治争斗中的工具。事实被切割和扭曲，以符合某一政党的利益需求，公众很难再分辨何为真相，何为主观阐述的观点。根据全球线上民调机构——舆观调查网（YouGov）最新的调查数据显示，美国媒体在美国民众心目中的可信度低落。在 2025 年 1 月 30 至 2 月 3 日间，在接受线上问卷调查的 1124 名美国成年公民中，有 26% 的受访者"毫不信任"媒体能"公正、精准、全面叙事"，41% 的人"不大信任"，仅有 4% 的人"非常信任"。而"舆观"在上一次、也就是 2017 年 1 月进行相关调查时，"非常信任"媒体者还有 11%。

美联社被"请出去" 第一修正案难防"软钉子"

事实上，除了媒体的老板，在美国限制某些媒体公正、精准、全面叙事的，特朗普也算一个。约半个月前，因拒绝按特朗普签署的行政令将"墨西哥湾"改称为"美国湾"，美联社记者被白宫发出了无限期禁止进入椭圆形办公室和"空军一号"的禁令。2 月 26 日，美国白宫再次拒绝美联社、路透社等部分媒体记者采访当天的内阁会议，引发相关媒体抗议。

2 月 24 日，白宫新闻发布厅的显示器上打出"胜利"、"美国湾"等字样。

虽然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明确要求"保护新闻机构免受政府干预"，政府不能随意禁止媒体采访。但是白宫作为联邦行政机构的一部分，拥有一定的自主权来管理其内部事务，包括决定谁可以进入白宫或参加其活动。这种权力类似于私人机构有权决定谁可以进入其场所或参加其活动。

而新闻发布会和白宫活动通常被视为"非公开活动"，这意味着白宫可以设定参与条件，例如仅邀请特定媒体或记者。甚至特朗普还可以利用法律上的模糊地带，如通过取消采访证、限制采访权限等"软性"手段，来"惩罚"特定媒体，间接上禁止其报道行为。

虽然美联社将自己"不公"的遭遇诉诸法院，但是当地时间 24 日，其"立即命令白宫恢复美联社对总统活动的访问"的诉求却遭法官驳回，理由是"没有证据证明它遭受了任何无法弥补的伤害"，而有关这一案件的听证会将于 3 月 20 日继续举行。

2 月 24 日，特朗普在等待迎接法国总统马克龙时，面对记者镜头竖起大拇指。

无论结果如何，这起官司所带来的"寒蝉效应"以及恶劣影响，将会在美国的政治、经济、社会等各领域逐渐显露出来，当然首当其冲的，必定是美国的新闻行业。

作者丨郭永佶